AI短剧暗访实录:为了看土嗨爽剧,我妈一年花掉30万
- 2026-11-19 12:56:11
AI短剧暗访实录:为了看土嗨爽剧,我妈一年花掉30万
2026年夏天的一个凌晨,我坐在老门东的铺子里,面前摆着一部手机。 手机是一位七十岁的老太太的,型号很旧,屏幕左下角有一道裂纹,贴着一张褪色的贴膜。 手机壳是那种地摊上五块钱一个的透明硅胶款,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孩子,背景是一片薰衣草田。 老太太叫周桂芬,安徽芜湖人,独居在南京浦口区。儿子叫周远,在南京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 周桂芬一个人待在那套两居室里,白天买菜做饭,晚上看电视。去年秋天,儿子给她换了一部智能手机,本意是方便视频通话,顺便让她刷刷短视频解闷。 结果不到一年,周桂芬的“钱包”里少了三十万。 整整三十万。几乎是小城市的一套房子了。 这个数字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周远把账单打印出来的时候,用的是公司的打印机,A4纸,双面打印,一共打了四十七页。他把这四十七页纸摊在茶几上的时候,周桂芬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开始发抖,翻到第三十页的时候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坐着,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不知道这些“几毛钱几块钱”最后加起来是三十万。 三十万是什么概念? 周桂芬的退休金每个月两千八百块,一年三万三千六。三十万是她不吃不喝九年的退休金,是她老伴走的时候留下的全部积蓄。 周远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求助帖,有人把帖子转给了我。 我联系他的时候,他正在公司值夜班,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章先生,我也不仅仅是心疼钱。我是想弄明白,我妈到底在手机里鼓捣什么。” 那天晚上,我去了周桂芬家。 她家在浦口区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楼道灯是声控的,我跺了两下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 门开了,周桂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儿子告诉她有客人来,她特意收拾过。她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睛不大,眼皮耷拉着,但眼神很亮。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说:“章老师,快进来,外面冷。”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茶叶放得很多,水是深褐色的。她坐在我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像做错事的孩子。 “章老师,我不是乱花钱的人。”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一辈子省吃俭用,买菜都挑下午快收摊的时候去,便宜。小远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每一分钱都是掐着指头算的。” 她说,老伴走的那年,周远才七岁。她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有时候半夜下班回来,周远一个人在家,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就在床边坐着,看着他,坐到天亮。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小远。”她说,“没让他过上什么好日子。” 我点点头,让她把手机给我看看。 她解了锁,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短剧小程序的播放界面,剧名叫《六十岁的我嫁给了初恋》,画面里一个穿着旗袍的老太太正对着镜头抹眼泪。 我往下滑,看到了付费提示——“本集需消耗600看点,您当前余额不足,请充值。” 我点开充值页面。最低档位是49.9元,兑换4900看点,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字体比蚂蚁还小,不放大根本看不清:“充值即视为同意《虚拟币服务协议》,虚拟币一经购买不可退款。” 往下滑,又有一行更小的字:“自动解锁下一集功能默认开启,如需关闭请前往设置。” 我打开设置,找到了“自动解锁”选项——是开着的。周桂芬不知道这个开关的存在,她甚至不知道“设置”在哪里。 “您一般什么时候看?”我问她。 “晚上。我一个人睡不着,就看看。”她说,“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天亮了。” “看到付费提示的时候,您怎么想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我想着,一集大概才才几毛钱,不贵。而且……那个剧里的老太太,一辈子太辛苦了,她最后肯定会好起来的,我就想看到她好起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茶几上的茶杯,没有看我。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我又问她:“您知道一共花了多少钱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想着,一集几毛钱,能花多少呢。” 我把周远打印的那沓账单拿给她看。她翻到第一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扣款记录,每一行都写着日期、金额、商户名称。她翻到第二页,手开始抖。翻到第五页,眼泪掉下来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问了我一句话:“章先生,这些钱,能要回来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答案有些残忍。 我带着周桂芬的手机回了自己的修表铺子。 我把手机连上电脑,开始导出交易数据。这项工作很枯燥,但必须做。每一笔交易记录里都藏着线索——收款方名称、商户编号、交易时间、金额、支付渠道。 周桂芬的账单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 从2025年10月到2026年9月,她一共发生了三千多笔短剧充值订单,涉及六十七个不同的“剧场”名称。《七十岁的我嫁给了初恋》《养老院的春天》《婆婆的秘密》《倔强的丈母娘》《我在养老院当女王》《八十岁再婚记》《黄昏恋曲》《老闺蜜的秘密》《退休女人的逆袭》《六十岁我离婚了》《七十岁我创业了》《八十岁我环游世界》…… 
名字一个比一个直白,剧情一个比一个离谱。 三千多笔订单,平均每天十八笔,最多的一天,从凌晨零点到早上八点,她连续充值了五十三次,每隔几分钟就点一次“充值”,像一台机器一样,机械地、不间断地、毫无知觉地把钱送出去。 我把这些数据按照收款方归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结构。 六十七个剧场名称的背后,实际对应的收款公司只有十一家,其中七家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写字楼的不同楼层,另外四家的工商注册信息里,联系电话是同一个号码。 其中一家公司叫“辰星辰互动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建邺区某写字楼。我用工商信息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五十万,成立时间是2024年6月,法定代表人的名字叫赵某某。 我继续往下查,发现赵某某同时担任另外五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那五家公司中,有三家的经营范围里写着“短剧制作与发行”。 一家公司,三百多个剧场。 这是一个矩阵。一个用无数个小程序入口编织成的矩阵,像蛛网一样铺开,等着猎物撞进来。 我又查了一下这十一家公司的关联方。 赵某某名下还有一家“星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秦淮区,成立时间是2023年11月,经营状态是“注销”。注销时间是2026年1月——也就是周远开始投诉的那个月。 公司注销了,但剧场还在运营。新注册的公司叫“辰星辰互动科技有限公司”,换了个名字,换了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还是赵某某。 我打开天眼查的关联图谱,把赵某某的名字输进去。屏幕上弹出一张网,密密麻麻地连着三十几家公司,有些是存续状态,有些已经注销,有些注册在南京,有些注册在杭州、合肥、武汉、成都。 这些公司之间互相控股、互相担保、共享同一个联系电话和邮箱。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节点都经过计算,确保一旦某个环节被查,可以迅速切断,而整张网不会散。 我把周桂芬的充值记录按照时间排序,画了一张折线图。 第一个月,她花了三百多块。第二个月,一千二。第三个月,三千八。第四个月,一万五。第五个月,三万七……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最终累计消费三十万。 这是一条指数曲线。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曲线。 我看着这条曲线,想到了一句话:温水煮青蛙。但周桂芬不是青蛙,她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她不知道水在升温,因为她每一集只花几毛钱。她不知道自己在往下沉,因为她以为自己在往上看——看那些剧里的老太太如何逆袭、如何幸福、如何被爱。 我在网上搜了辰星辰互动的招聘信息,他们正在招“短剧投流优化师”,要求是“熟悉巨量引擎、磁力引擎投放,有短剧行业经验优先”。 我用一个新注册的邮箱投了简历,简历是伪造的——名字叫“李成”,在杭州做过两年电商投流,最近刚来南京。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面试通知。 面试地点就在那栋写字楼的七层。前台没有人,门是虚掩着的,墙上贴着一张投流数据看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高价值人群”几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55+,付费转化率7.3%”。下面还有几行小字:“沉默用户激活率12%”、“复购率68%”、“月ARPU值460元”。 我推门进去,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坐在工位上吃外卖,看到我,把筷子一放,擦了擦嘴,说:“李成是吧?坐。” 他应该就是赵某某。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像是长期熬夜的人,穿着一件灰色卫衣,领口有些发黄,看起来不像一个控制着三十几家公司的人。 “简历我看了,”他翻了翻手机上的邮件,“杭州那家电商公司,做的是哪个类目?” 我说了个假名字,说是做家居用品的。他点点头,没有追问。 “短剧投流做过吗?” “没有,但投流逻辑是通的。主要是看ROI,看人群包,看素材衰减曲线。” 他笑了一下。“投流逻辑是通的,这话没错。但短剧投流跟电商投流是两回事。电商投流,用户买了就买了,复购看产品。短剧投流,用户买了还要让他继续买,一直买,买到他不买了为止。这个叫LTV,生命周期价值,我们这行,LTV比ROI重要。” 他打开电脑,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个后台数据看板,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他指着其中一行说:“你看这个用户,标签是‘银发-高情感卷入-可转化’。她第一次付费是9.9元,第二次是19.9元,第三次是49.9元。三次之后,她的付费频次开始加速。你看这个曲线。” 他用鼠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那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曲线,从9.9元开始,到49.9元,到99元,到199元,到499元,到999元。时间跨度只有两个月。 “这个用户最后花了多少?”我问。 “二十万。”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普通的数字,“江苏南通的,六十二岁,独居。儿子在上海工作,一年回来两次。她从去年八月开始看,到今年一月停了。停了是因为她儿子发现了。” “她儿子没投诉?” “投诉了。但钱追不回来,虚拟币已经消费了。而且她儿子自己也有问题,一年回来两次,平时连电话都不打。这种用户我们内部叫‘鲸鱼’。一百个付费用户里,可能只有一两个能到三十万这个量级,但就是这一两个人,贡献了我们百分之八十的收入。” 我问他,一个鲸鱼用户从第一次点击到花掉二十万,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另一个页面,给我看了一段用户路径图。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从第一次点击到最终花掉二十万,中间经历了六个阶段。 第一阶段:钩子。在视频号里刷到一条短剧切片,剧情卡在最关键的地方,弹出“充值继续观看”。她花了9.9元解锁了接下来三集。 第二阶段:标记。系统开始给她打标签。“银发-高情感卷入-可转化”。她看的每一部剧都会被算法记录,然后系统给她推送更多同类型的剧。 第三阶段:养成。一周之后,她收到了第一条“福利群”邀请。群主每天发三个链接,都是新剧推荐。点进去,还是同样的套路。一个月之后,她开始每天主动打开小程序。 第四阶段:加速。她的标签升级为“高价值”。投放系统开始对她进行“竞价”——不同的投流团队出价争夺她的注意力。她看到的内容越来越多,付费点越来越密集。从每天一充变成每天十充,从每天十充变成每天五十充。 第五阶段:锁定。她的标签变成“鲸鱼”。系统开始给她推送“专属福利”——“阿姨,您是我们的VIP用户,这部新剧为您提前解锁”、“阿姨,充值满一千送五百看点,仅限今天”。到这一步,她已经不需要引导了。她每天自己会打开,自己会充值,自己会看下去。 第六阶段:耗尽。她的退休金花完了,积蓄花完了,开始向亲戚借钱。这个时候,系统反而会“降温”——主动给她设限额,给她推送免费内容,提醒她注意休息。不是出于道德,是出于风险控制,如果用户在平台上出了事,是要担责任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们可能并不完全理解自己在花钱?” 他沉默了几秒。“想过。但你看,我们公司有二十几个人要养,投资人要回报。道德这东西,在这个行业里太奢侈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说实话,我们投放的剧,成本很低。全部用AI制作,一部一百集的短剧,成本也就几万到十几万,主要成本来自算力购买。一旦有几个人充值超过一万,这部剧就回本了,后面全是利润。就这,我还没算广告投放的利润。” 我问他,一部剧能覆盖多少个用户。 “看投放量。我们最多的一部剧,投了八百万的流量,覆盖了大概五百万用户。付费转化率是2%到3%,也就是十万到十五万人付费,平均客单价是五百多块。”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八百万的投放成本,十二万人付费,客单价五百,总收入是六千万。扣除投放成本和制作成本,仅这一块的利润,就在三千万以上。 而这些钱,是从无数个周桂芬的手机里,一笔一笔扣出来的。 “你们有没有算过,一个鲸鱼用户,平均要花多少钱才会停下来?” 他想了想。“看情况。有的花几万就停了,有的能花几十万。我们内部有个数据,一个鲸鱼用户的平均生命周期价值是十二万。最高的,我们见过一个用户花了六十多万。” “六十多万?” “对。那个用户是个退休教授,七十多岁,独居。子女都在国外,她每天从早看到晚,一天能充值上百次。后来是我们主动给她设了限额,因为她已经连续看了30小时,我们怕她出事。” “你们主动设了限额?” “对。不是出于道德,是出于风险控制,如果用户在我们平台上出了事,我们是要担责任的。所以到了一定程度,我们会主动干预。” “干预什么?” “给她打电话,提醒她注意休息。或者给她推送一些免费的内容,让她缓一缓。但不会太久,过几天又会恢复正常推送。毕竟,她是鲸鱼。” 面试结束的时候,他跟我说:“你下周来上班吧。先跟着老员工学投放,一个月之后自己上手。”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坐在工作室里整理录音。面试的时候,我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全程录了音。一个半小时的对话,他提到了十一家公司的名字,三个鲸鱼用户的案例,两套投流系统的算法逻辑,还有一句话我反复听了好几遍。 他说:“我们这行,做的就是人性。孤独的人最好赚,因为他们愿意为了一点温暖付任何代价。” 我当时还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自己在赚谁的钱吗?” “知道啊。”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但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这个市场太大了,你不抢,别人就抢走了。我们只是跑得快一点。” 辰星辰互动只是冰山一角。根据我后续的调查,周桂芬的账单涉及的十一家收款公司中,有四家已经注销了。 注销的时间集中在2026年1月到2月之间,也就是周远发现问题、开始投诉之后。 公司注销了,但剧场还在运营,新的小程序还在不断上线,收款主体换了新的名字。 这是一个可以无限再生的系统。你打掉一个,它换个壳子重新出来。你投诉一个剧场,它改个名字继续投流。你找到一家公司,它注销了再注册一家。 而这个系统的燃料,是无数个周桂芬。 她们在深夜打开手机,在那些“几毛钱一集”的剧情里寻找某种东西。也许是陪伴,也许是希望,也许只是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孤独的故事。 而系统精准地识别了这种需求,把它变成了付费点。 一集九毛九。 再一集十九块九。 再一集四十九块九。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三十万。三千多笔订单。六十七个剧场。十一家公司。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把手指按在“充值”按钮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我查了一下周桂芬的微信聊天记录,她和儿子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上个月。再往上翻,上一条是端午,再上一条是春节。平均下来,母子俩在微信上的对话频率是每一个月一次。 而那个短剧福利群的群主,每天都给她发消息。 “阿姨,端午节快乐!今天的新剧特别好看,您一定喜欢。” “阿姨,您昨天看的剧更新了,要不要继续?” “阿姨,您看到第几集了?后面的剧情特别精彩。” “阿姨,您是我们的VIP用户,这部新剧为您提前解锁。” 她回复了每一条。 我翻到聊天记录的最上面,群主发的第一条消息是去年10月23日:“阿姨,感谢您关注我们的短剧,加群可以提前看最新剧集哦。” 周桂芬回了一个笑脸表情,那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个群。 从那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收到群主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推荐新剧,有时候是提醒充值优惠,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周桂芬会一一回复,有时候还会主动问“今天有什么新剧”。 她把这个群主当成了一个朋友,一个每天都会跟她说话的朋友。 我大概数了一下,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群主给周桂芬发了一千多条消息。平均每天六条。而周桂芬回复了其中的八百多条,平均每天五条。 她跟这个素未谋面的群主,一个月说的话,比跟儿子一年说的话还要多。 我把调查结果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了周远。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章先生,我是不是也有责任?” 我没有回答。这不是一个可以用“是”或“不是”回答的问题。 后来我又去了几趟周桂芬家。 她不再看短剧了,周远帮她卸载了所有相关的小程序,手机上也装了防沉迷的软件。但她好像少了点什么。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她坐在阳台上发呆,电视开着,声音很大,但她没有在看。 “章先生,”她突然问我,“你说那些剧里的事,是真的吗?” “哪些事?” “就是那个老太太,她最后嫁给了初恋,两个人去旅游了。她儿子也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吃饭。还有那个养老院的故事,那个老太太在养老院里交了好多朋友,每天一起唱歌跳舞。还有那个婆婆,她最后跟儿媳和好了,一家人团团圆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是假的,但看着的时候,就觉得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周桂芬站在门口送我。她说:“章先生,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本书?什么都行,我看得懂的字就行。” 我答应了。 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带了一本《活着》。余华的,她翻了翻,说:“这个人我听说过,写得很苦。” 我说是,很苦。她说:“苦一点好,苦一点真实。” 她花了五天把那本书看完。第六天我再去的时候,她跟我说:“章先生,这个书里的老太太,她儿子死了,女儿也死了,丈夫也死了。但她还活着,还跟一头牛说话。” 我说是的。 她说:“我比她好,我儿子还在。” 然后她沉默了很久,又说:“但有时候,我觉得我也在跟一头牛说话。” 这个案子没有真正的结局。 辰星辰互动的那家公司已经注销了,但赵某某的名字又出现在了另外两家新注册的公司里。周桂芬的三十万只追回了十万多,剩下的因为“虚拟币已消费”无法退款。 周远把母亲的手机设置成了青少年模式,但她还是会趁他上班的时候打开手机,看那些免费的短剧,然后跟着屏幕里的老太太,一起哭一起笑。 我在整理这个案子的笔记时,反复想到那个年轻人说的话——“我们只是跑得快一点。” 跑得快一点。在这个行业里,速度就是一切。更快的算法,更密集的付费点,更精准的用户标签。 所有人都在跑,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那些被算法标记为“高价值”的老人,她们真的知道自己被标了价吗? 我后来又看到几个类似的案例。这些案例的背后,是同一套系统,同一批公司,同一个赵某某。 我想起周桂芬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说:“章先生,你说那些拍短剧的人,他们知道我们在看吗?他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说:“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们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 我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这个系统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也许要等到监管真正落地,也许要等到平台愿意把“道德”这两个字从标语里拿出来,放到产品设计的第一页。 但在那之前,我只能做一件事。我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每一个深夜付费的老人,背后都有一部没人看的剧。那部剧的名字,叫孤独。 「本文完」 WARNING 如果你家里有老人,请今晚花十分钟帮他们检查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不认识的小程序,看看有没有自动续费的开通。 帮他们关掉免密支付,帮他们卸载那些名字怪异的“剧场”,最重要的——给他们打个电话,聊点别的,什么都行。 算法会找到他们,但你应该比算法更快找到他们。 声明:「守夜人」栏目是九龄故事铺出品的半虚构故事系列,基于都市传说和个人见闻,进行二次改编创作。文中涉及人物、公司皆为化名,请勿对号入座,请勿将故事内容与现实关联。 你还可以看: 消失的黄色出租车|夜行重庆 山城魅影 成都有上百万人在吃谷,而她却被谷子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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