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纠纷审判意见与AI短剧(3)
- 2026-11-18 16:34:30
人格权:肖像、声音与“数字复活”(2)
第二组案例涉及声音权益。
民法典第1023条把声音纳入人格权保护,明确“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的有关规定”,实务中也已有典型案例:
入库案例配音演员殷某桢诉某智能科技公司案(2023)京0491民初12142号)是典型代表——被告将其录音制品AI化后对外提供配音服务,涉案音频播放量超32亿次,法院判决连带赔偿25万元,并明确录音制品的著作权授权不包含涉及人格权益的声音AI化授权; 北京互联网法院还审理了全国首例AI深度伪造名人声音带货案(李某某诉徐州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案((2024)京0491民初10085号),商家未经许可用AI仿冒名人声音带货,未尽审查义务的商家承担连带责任——这与意见要求依法规制“AI换脸拟声”等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侵害人格权益的行为直接呼应。
但利用AI擅自复刻、盗用他人声音的行为还是上升为行业问题:2026年,某知名男演员的声音被多部AI短剧盗用,其工作室公开发表声明维权;2026年3月,多名配音演员联名发函抵制AI配音,声音权益已经从个案走向行业性对抗。实务中,除了原有的常规禁止超范围使用条款,越来越多的配音服务商会要求加入声音权益保护条款,比如要求委托方“不得将前述作品中表演者的声音与作品剥离,单独对表演者声音进行语音库收集、衍生AI创作等使用行为”。
2026年9月7日,最高法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其中第四条明确未经自然人同意,使用其声音作为训练语料,模仿音色、语调、发音风格生成可识别合成人声的行为,属于侵害声音权益的违法行为,强调利用AI擅自复刻、盗用他人声音的行为并非法律灰色地带。
值得关注的是,采取维权措施的并非只有声音权益主体,当声音权益主体授权给片方时,片方也会将之视为竞争权益加以保护。最新案例是上海首例涉AI声音仿冒不正当竞争纠纷案(米哈游诉格X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浦东法院一审,2026年9月判决生效):
被告运营的AI变声软件擅自提取《原神》63个游戏角色的语音,制成变声音色资源包以每款19元至59元出售,并专设“旅行者”专区,以角色昵称、头像引导购买,单个语音包使用次数最高超192万次; 声纹司法鉴定认定软件中的角色试听语音与游戏原声“倾向认定同一”,被告亦当庭承认未经授权使用约一分钟的角色音频训练其AI变声模型。
被告辩称变声服务是AI大模型训练的结果、每个用户的变声效果因人而异,并主张声音权利属于配音演员个人,应由配音演员主张。但两项关键证据推翻了该抗辩:一是声纹司法鉴定认定,软件中《原神》角色的试听语音与游戏原声“倾向认定同一”;二是被告在庭审中承认,未经授权使用角色约一分钟的音频混合其他素材训练了自己的AI变声模型。
法院认定其中59款声音资源包直接使用作品必要组成部分,构成著作权侵权;同时认定角色声音与角色名称、形象等共同构成有一定影响的商业标识,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被告的变声服务足以引人误认与米哈游存在特定联系、造成公众混淆,遂判令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75万元,被告上诉后撤回,一审判决已生效。
“浦东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庭法官徐弘韬对案件判决依据作出阐释,游戏角色的独特音色特征并非单纯由配音演员演绎决定,而是与游戏角色预设属性、技能设定等核心内容深度绑定,具备识别商品与服务来源的商业标识属性,对应的知识产权权益归属游戏运营企业。”(来源:www.17173.com;链接:https://news.17173.com/content/09112026/170746578.shtml#utm_source=cp”)
该案将角色声音作为商业标识保护,侧重侧重禁止仿冒混淆,与配音演员依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三条主张的声音人格权益并行不悖(本案审理法官在释法时明确的——角色音色的商业标识属性归属游戏运营企业,配音演员仍可另依民法典主张声音人身权利)。
没有看到该案判决,将角色声音纳入商业标识保护的说理可参考今年更早一些发布的案例,即“瞬火好声音APP”被诉案((2025)渝0103民初748号):
《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作品权利人原创动力公司发现用户利用“瞬火好声音”APP生成的喜小羊和懒小羊的声音分别与动画片中的喜羊羊和懒羊羊的配音在音色、语调、发音风格上具有较高的一致性,声音近似,主张APP运营主体构成对角色声音的改编权侵权和不正当竞争; 法院认为“音色”是指声音的特色,它与音调和响度组成声音的“三要素”,不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用户使用被告APP生成的文件不属于视频、不属于视听作品,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APP生成的内容具有独创性,因此不支持改编权认定,但是,其承载的声音标识权益属于2019反法第6条第(四)项保护的“标识”,鉴于被诉侵权行为足以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被告构成不正当竞争。
法院首先明确案涉声音是一种标识,但不属于第6条前三项规定的标识,而是属于第(四)项保护的标识:
经营者擅自使用反法第六条前三项规定以外“有一定影响的”标识足以导致混淆的行为可以适用第(四)项予以认定(反法司法解释第13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项规定,经营者实施下列混淆行为之一,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四项予以认定:擅自使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规定以外“有一定影响的”标识。
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并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标识,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有一定影响的”标识(反法司法解释第4条第1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并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的标识,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的“有一定影响的”标识。
是否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应当综合考虑中国境内相关公众的知悉程度,商品销售的时间、区域、数额和对象,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标识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认定(反法司法解释第4条第2款) 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喜羊羊和懒羊羊的配音具有很高知名度和较大的影响力且具有显著性,可以认定为第(四)项所保护的标识。其中知名度和影响力的认定主要是基于原告提交的作品获奖情况等证据,显著性认定则是基于以下因素:
1)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经过多次播出,许多观众对喜羊羊和懒羊羊的形象和配音变得颇为熟悉,相关公众听到喜羊羊和懒羊羊的声音就能想到动画片中的喜羊羊和懒羊羊;
2)动画片片尾载明:“制作发行:原创动力公司”,让相关公众听到喜羊羊和懒羊羊的声音就能联想到原创动力公司制作发行的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因此,喜羊羊和懒羊羊的配音已与原创动力公司以及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建立起明确、稳定的联系,足以认定涉案配音具有显著性。
明天继续看第三组案例——“数字复活”和“数字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