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剧火爆,却全员亏钱,罪魁祸首是AI地租
- 2026-11-19 00:22:02
AI短剧火爆,却全员亏钱,罪魁祸首是AI地租
先说一个我最近常听见的悖论。 做 AI 漫剧的人,现在基本都在亏钱。不是某一家亏,是集体亏,亏法还很统一:制作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钱全烧在一个地方——投流买流量。行内的说法是,投流成本占八九成,再算上设备损耗,普通人忙活一圈几乎赚不到钱,甚至倒贴。 这个局面初看很费解。AI 明明是个效率神器:以前做一集漫剧,编剧、分镜、画师、配音,一套人马磨一个星期;现在一个人一台机器,一天几十集上百集往外倒。效率提升了一百倍,怎么利润反而没了? 按常识,效率提高应该让人变富。蒸汽机让织布效率提高了几十倍,纺织工人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一阵——好过到他们以为织布是好生意。后来发生的事,历史书上写了。 所以这个问题值得认真掰扯:AI 提升了干活的速度,却没有改行业赚钱的规则。省下来的制作成本,最后全部砸进了投流。做得越快,卷得越狠,越赚不到钱。 要解释这个怪圈,得先排除一个嫌疑犯。 
多数人第一反应是:是不是 AI 太贵了?算力烧钱? 恰恰相反。AI 制作的成本低到离谱,一集漫剧的算力成本,不如一碗面。这不是亏损的原因,反而是亏损的根源。 经济学里有一条冷得结冰的规律:在充分竞争的市场里,价格会被压向边际成本。 边际成本就是你多生产一单位要多花的钱。AI 漫剧的边际成本约等于零——第一百集不比第一集贵。那么按照这条规律,充分竞争之下,漫剧能卖的价格也会趋近于零。你看到的是"制作成本几乎可以忽略",市场看到的是"这东西凭什么收钱"。 这不是 AI 的问题,这是一切零边际成本商品共同的命运。数字音乐、电子书、盗版软件,都走过这条路。AI 漫剧只是走得更快——快到从业者还没反应过来,"白送都没人看"的那天就到了。 成本归零听起来是福音,其实是个陷阱:零成本不等于零门槛,零成本等于零价格。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卖不上价,钱去哪了?答案是,钱没消失,只是换了主人。要搞清楚换给了谁,得请出一位两百年前的英国人。 
1817 年,大卫·李嘉图写了本《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当时他面对的问题是:英国农业技术一直在进步,粮食产量一直在涨,可为什么佃农越来越穷,地主越来越富? 他的答案冷静得残忍:当生产中有一个要素的供给是固定的,那么技术进步带来的全部好处,最终都会被这个固定要素的所有者收走。 土地是固定的。农业技术让每亩地多打粮食,佃农之间互相竞争租地,把地租一路抬高,直到多打的粮食刚好全部交给地主为止。佃农忙活半天,收入回到原地;地主什么都没干,坐收全部增量。这在经济学里叫级差地租,民间的说法更直白:麦子增产十倍,地租跟着涨十倍。 现在把"土地"换成"用户注意力",这个故事一个字都不用改。 一个用户的注意力是严格固定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刷手机三小时,看完这个就看不了那个。它是这个数字时代唯一不能增产的要素。AI 可以让漫剧产量扩大一百倍,但没法让用户的休闲时间扩大一秒钟。 于是李嘉图预言的剧本精确重演:产量爆炸,创作者互相竞争同一个东西——用户的注意力——把"租金"一路抬高,直到多赚的钱刚好全部交给注意力的所有者为止。 注意力的所有者是谁?平台。 投流就是地租。你不是在买流量,你是在向数字地主交租。技术让你的磨坊转得快了一百倍,地主把租金也涨了一百倍,你手里的面粉,一两都没多。 
换个角度看同一件事。 1971 年,赫伯特·西蒙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引用到烂,但烂得很有道理:信息的丰富,造成注意力的贫乏。 翻译成人话:内容越多,注意力越贵。这其实就是通货膨胀。以前全行业一天产十集,用户刷到任何一集都是新鲜事;AI 来了,一天产一万集,每一集能分到的注意力就被稀释了一千倍。内容超发,注意力通缩,你印的钞票越多,每张钞票越不值钱。 而这场通胀里有一个隐藏的规则:通货膨胀从不平均地伤害所有人。持有现金的人被洗劫,持有资产的人反而受益。在注意力经济里,创作者是持有现金的——内容一天一贬;平台是持有资产的——不管印多少内容,注意力这块"地"还是那三小时,地租照收,还因为抢地的人变多而涨租。 所以你会看到一个魔幻的数字结构:全行业内容产能提升一百倍,用户总观看时长纹丝不动,平台广告收入节节攀升,创作者利润趋近于零。
蛋糕没有变大,只是分蛋糕的姿势变了。变得对拿刀的人更有利。 
有人会说:那我不投流行不行?靠质量,靠口碑,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是这个行业里最昂贵的一句鸡汤。 刘易斯·卡罗尔在《爱丽丝镜中奇遇》里写过一段对话。红皇后拽着爱丽丝拼命跑,跑到喘不过气,一看周围,还是原地。红皇后说:在我们这儿,你得拼命跑,才能留在原地。 进化生物学把这个梗借了过去,叫红皇后假说:物种之间军备竞赛,你进化出更快的腿,猎物也进化出更快的腿,双方投入翻倍,相对位置不变。投流就是内容行业的军备竞赛。你投,对手也投;你加到一集五千,对手加到一集八千;最后大家的排名跟谁都不投的时候一模一样,区别只是每个人多交了八九成的投流费。 博弈论管这个局面叫囚徒困境:对所有人整体最优的选择,是都不投,省下八九成成本;但对每一个个体,别人投你不投,你就死。个体的理性,加总出集体的疯狂。 这时候你说"靠质量",相当于在军备竞赛里宣布"我靠武德"。质量当然有用,但它决定的是你能不能上牌桌,投流决定的是别人能不能看见你上了牌桌。巷子深不怕酒香的年代,巷子里只有三家酒馆;现在巷子里有三万家酒馆,门口还立着一台只认钱的自动售货机,专门出售"被人看见"这项服务。 不投流,等于在跑步机上原地站着。跑步机是平台装的,速度是同行踩的,电费是你出的。 
人类学家格尔茨研究印尼农业时发明了一个词:内卷——系统无法向外扩张,只能在内部不断精细化,投入越来越多,产出原地踏步。黄宗智后来用它解释中国农业:土地上的人口不断增加,每个人更加辛勤地劳作,单位劳动的报酬却一路递减。 这个词这些年被用滥了,但用在 AI 漫剧上,精确得像手术刀。 过去的内卷有一个天然限速器:人的手速。一个团队一天就能做那么多,产能有天花板,竞争就有天花板,卷到某个程度卷不动了,大家被迫停在一个还能活的位置上。 AI 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限速器拆了。 产能天花板消失,竞争的转速上限同步消失。以前是一百个人在一条限速六十的路上挤,现在是十万个人在一条不限速的路上挤——路还是那么宽。效率提升没有扩大蛋糕,只是提高了原地踏步的转速。内卷进入了超音速时代,但跑道尽头没有出口。 这就是为什么"做得越快,卷得越狠,越赚不到钱"不是抱怨,是一个数学结论。 
1849 年,加州发现金矿,三十万人涌进旧金山。几十年后回头看,那批淘金者绝大多数血本无归,真正赚到钱的是另一批人:卖铲子的、卖牛仔裤的、开旅店的、修铁路的。李维·斯特劳斯不去淘金,他卖耐磨的工装裤,公司开到今天。 每一轮淘金热的财富分配都是一样的剧本:挖矿的破产,卖铲子的发财,收过路费的封侯。 对照今天:挖矿的是漫剧创作者,卖铲子的是 AI 工具商——订阅费一分不少,月月到账;收过路费的是平台——地租旱涝保收,还因为挖矿的人多了而涨价。创作者两头交租,中间赚吆喝。 那网上那些做漫剧暴富的故事是怎么回事?有两种成分。一种是早期平台补贴的少数幸运儿——新赛道开荒期,平台撒钱买内容,那笔钱叫补贴,不叫利润,红利期一过立即消失。另一种成分更微妙:彩票式广告。 彩票公司深谙一个心理学原理:让人继续买彩票的最好办法,不是提高中奖率,是大肆宣传上一个中奖的人。平台需要几个暴富故事,就像淘金镇需要几个"某人挖到狗头金"的传说——传说的功能不是陈述事实,是维持客流。你看到的每一个"普通人做漫剧月入十万",本质上都是彩票站门口挂的横幅。 
绕了一圈,可以回答开头那个悖论了。 AI 漫剧集体亏钱,不是因为 AI 不够好,恰恰是因为 AI 太好了——好到把制作这个环节的利润打没了,而行业的分配规则纹丝不动。技术革命了生产,没有革命分配。磨坊转得再快,磨坊主交完地租,剩下的还是那点麸皮。 所以判断一个行业是不是真的迎来了技术红利,标准从来不是产量,而是:新创造的价值,留在了生产者手里,还是被稀缺要素的所有者收走了。看产量,AI 漫剧是百年不遇的革命;看分配,它是一场教科书级的李嘉图式收割——技术进步一百倍,地租跟着涨一百倍,佃农的命运一两没变。 那出路在哪?老实说,个人层面没什么体面出路:要么你在规则之外有自己的流量入口,要么你的内容稀缺到不需要投流——这两条的难度,约等于在淘金镇自己当镇长。行业层面,答案所有人都知道,只是没人爱听:除非分配规则变,否则效率越高,空转越快。 王小波写过,人活在世上,痛苦的事很多,其中一件是"把一时的聪明当成永恒的智慧"。AI 漫剧这一课,讲的就是这个:把"我能做得更快"当成了"我能赚到更多",把工具的革命当成了命运的革命。 工具从来只改变你干活的速度,不改变你分钱的座次。 座次这东西,是两百年前的李嘉图就看明白了的:只要桌子还是地主的,你种出再多粮食,端上桌的还是那碗麸皮。
参考:Ricardo《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1817);Simon, "Designing Organizations for an Information-Rich World" (1971);Geertz《农业内卷化》(1963);Van Valen 红皇后假说 (1973);黄宗智《华北的小农经济与社会变迁》(1985)。文中行业数据为公开报道与从业者叙述的综合。
一

二、不是算力太贵

三、李嘉图的地租

四、注意力通货膨胀

五、红皇后的跑步机

六、被拆了限速器的内卷

七、淘金热里,赚钱的是卖铲子的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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