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剧角色被认作演员本人:制作方的“偶发撞脸”抗辩的争议
- 2026-11-19 00:12:44
2026年3月20日,北京互联网法院披露了两起因同一部短剧使用AI换脸引发的肖像权纠纷,案号分别为(2025)京0491民初12346号和(2025)京0491民初12318号。涉案短剧共44集,争议集中在两个片段。迪丽热巴主张,制作方未经许可将她的肖像合成到剧中角色的面部,导致观众误以为她参演。她为此分别起诉了制作方和播出方。
制作方在案中以“偶发撞脸”为由抗辩,称团队没有输入与迪丽热巴有关的指令。法院没有采信制作方的这一抗辩,判令制作方和播出方分别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两起案件的一审判决均已生效。但在实际业务中,如果制作方确实没有使用演员的素材,只是碰巧生成了与演员部分特征相似的角色,这一抗辩能否成立,仍有一定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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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法院为什么没有采信“偶发撞脸”
制作方称,团队先用通用提示词生成多张人脸图片,再选取一张替换剧中演员的面部。法庭要求制作方按其提交的说明演示换脸过程,制作方称受账号和技术条件限制,无法完成演示。原告用制作方提供的图片和短剧片段,在同一软件中操作,得到的形象也与播出画面不同。法院比对了争议画面和迪丽热巴的外貌,并结合观众的辨认情况和双方提交的材料,认定制作方实际使用了迪丽热巴的肖像进行深度合成。
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一十八条,肖像应当能够让人识别出特定自然人。第一千零一十九条还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制作、使用或公开他人肖像,应当取得肖像权人同意。本案中,观众能从争议画面认出迪丽热巴,法院也查明了制作方确实使用了她的肖像,因此认定制作方侵权。如果制作方能够证明角色确实是独立生成的,争议就会落到另一个问题上:制作方在选用这个角色并公开播出时,能否预见观众会把她认成某位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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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偶发撞脸”抗辩能否成立的因素
雷腾律所此前在《人工智能发展背景下原生权利与技术方权利的平衡之道》一文中提出,应当区分AI技术在不同阶段、不同用途下对他人权利的影响。放在短剧制作中,生成记录可以说明团队有没有专门使用某位演员的素材。至于制作方决定采用这个形象时,有没有发现风险、能不能避免风险,还要结合审片记录和实际播出的画面来看。
我们认为:如果相似之处只有常见妆容或个别五官特征,零星几条“像某某”的留言,通常只能作为判断的线索。但如果审片人员已经指出,某个镜头容易让观众误以为某位演员参演,制作方有条件更换镜头,却仍然决定上线,那么即使角色确属独立生成,制作方也很难仅凭“偶发撞脸”说明自己已经尽到注意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也把使用者能否预见和控制损害,列为判断过错的因素。
同一张脸如果分别出现在正片和广告里,那么结果也有可能不同。比如,角色在正片里只出现了一瞬,观众未必认得出来。但发行方截取面部特写作封面,再配上指向某位演员的宣传文案,观众就可能从这张封面上认出该演员。如果正片由制作方交付,广告由发行方另做,还要查清两个版本分别由谁审核、谁决定发布,才能判断双方各自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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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收到投诉后,制作方先查哪个版本,要准备什么证据
正片和广告可能由不同的公司负责。制作方收到投诉后,应当先请投诉方指出具体集数、镜头或广告链接,并保存当时实际播出或投放的版本。如果争议只涉及发行方投放的封面或预告,制作方可以先书面通知发行方暂停相关投放,并要求发行方确认处置时间。如果争议镜头还在正片中播出,制作方也应联系控制播出账号的一方,评估是否需要暂停相关剧集或替换镜头。投诉通知、转交记录和下线回执,可以用来证明各方何时知道争议、收到通知后采取了什么措施。
制作方如果要主张角色是独立生成的,应当能说明争议画面是怎么做成的。原始提示词、参考图片和生成历史,可以说明团队当时向模型提供了什么。把候选图和剪辑工程对照起来,可以看出团队选中了哪张脸,又把它用在了哪个镜头。审片批注和交付确认可以说明谁看过哪个版本、谁决定保留镜头。制作方还可以把交付版本和投放记录放在一起核对,查清发行方是否另做了宣传素材。模型可能更新,生成结果也可能具有随机性,事后未必能够复现。制作方留存材料时,应当让当时的输入、生成结果和实际播出版本能够对应起来。

图:AI短剧争议中的四类证据及其核对用途
如果制作方准备凭授权继续使用这个形象,应当核对许可是谁给的、准许用于什么地方。素材商标注“可商用”,发行方也可能取得了短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这两份文件各有约定的使用范围。涉及演员肖像时,制作方还要确认演员本人或有权代其授权的人,是否同意将其肖像用于AI合成、剧集播出或广告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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