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学与华人作家 | 评南希小说:美国职场的出色短剧(评论二篇)作者: 黎虹、里雅
- 2026-10-03 09:39:11
南希，旅美华语作家，现居纽约。1978年发表文学作品。
多次荣获文学奖项，如“汉新文学奖”小说奖第一名，“
评南希小说：美国职场的出色短剧（评论二篇）
华文作家南希小说《脆弱的一天》发表在《世华女性文学》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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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风暴里颤抖的小人物
—— 评南希小说 《脆弱的一天》
文/黎虹
南希这个短篇小说只有五千多字，但是作者准确地抓住了 2008 年美国经济大萧条的脉搏和气息，在一片解雇、失业、企业倒闭的风声鹤唳中，刻画出了生动的人物群象，表现了时代性、人性，特别是女性的心理和行为。同时展现了雇主和雇员之间、男女朋友之间微妙的人际关系。小说写得精妙，特别引人注意的是以下几个方面：
（1）六个重要的时间点：这篇小说设计得非常好，以这一天上午、下午、晚上的六个时间点来组织全篇，十分紧凑，毫无拖沓之感，最后又回到了当天上午十点，亮出了主人公赛琳娜，一个公司的小职员被解雇的真正原因，好像是最后 “抖出了包袱”。
小说的开头：“有时候，人的霉运是在那无意识的一瞬间开始的。这天早上赛琳娜在写一份邮件，她手指的 ‘一哆嗦’，让一切都改变了。” 开头和结尾是呼应的。赛无意中将发给女友的私密邮件（包括骂大老板是白骨精等）发给了公司所有人，造成了她当天被解雇的直接原因。她握住鼠标的手指点错了一下，就造成了悲剧。人生经常不就是这样么？一失足成千古恨，一个小的失误，引出严重的后果，甚至遗憾终生。
（2）时代背景和个人反差：个人的命运是时代大海中的一滴水，这一滴水反过来又映出了大海。在那个大萧条时期，上班族人人恐慌，不知解雇的那一天何时到来，如小说中所描述的：“穿着西服，抱着纸箱，被解雇回家的形象，成了街头即景。” 小说在一开始就写了两个被解雇的人物来做铺垫，一个是邻近部门的男主管，另一个是赛的女友，前同事杰妮。杰妮在最近被解雇，而这个男主管在当天早上被解雇，小说渲染出了一片紧张的气氛，预示着危机的到来。
赛琳娜已经怀孕了，男友与她在此时分手。 她被解雇后精神恍惚，出了车祸，受伤进医院；而且她将领不到失业金，因为她是由于过失解雇，生孩子的一大笔费用没有着落，周围没有亲人，等等。作者把移民小人物的生活打开了一角，让人看到她人生的一个角落。 在经济大萧条和生活双重压力下，她的将来，令人担忧。作者将时代的悲剧和人性的悲剧巧妙地融合了起来，体现了浓重的时代气息和思想深度。
（3）人物形象的塑造： 作者是写小说的高手。寥寥几笔，从外表到性格，就使人物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如描绘赛琳娜的出场，几笔描述，一个规矩、胆怯、缺乏世故经验的年轻女性的形象即出现在读者的面前，作者细致的观察力和文字表现力确实很有功夫。 和赛性格对比的，是她的好友，前同事杰妮。 赛被解雇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上洗手间去流泪，然后精神恍惚出车祸，而杰妮被解雇后，虽然情绪也低落，但她马上想到的是：“与其怨天尤人，不如马上撒简历”，而且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表现了一个性格坚强的女人行事作风。杰妮坚强而且细致，对比出了赛琳娜的软弱和粗心。
再如人事部经理，“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衣着和行事风格都更像男人，她脸上永远凝着一层面具式的笑容，可那威风的姿态却有一股令人畏惧的气势，” 十分生动地表现出了这个人物的特色。 人事大权在手，表面微笑，实际上掌握着雇员一半的生死权，怎不令人畏惧。 当赛琳娜被解雇后，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但是人事部经理按住她的手（这个细节很妙，按住她的手，不许她动），说：你只能带走随身的手提包，留下地址，其他物品公司会寄给你。 何等森严与冷酷，对员工的戒备心理又何其重！ 另一方面，也表现了这个经理强悍的行事作风。 后来这个经理又强词夺理，说赛琳娜刚才十分钟前，在被通知解雇时，没有说自己怀孕，现在说太晚了！而幼稚的赛无言以对，最后在经理和保安的挟持下离开了大楼。 一强一弱，一个精明霸道，一个软弱无知，两个人物的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4）描写和对话：南希的这篇小说中，有不少细致和精彩的描述，包括人物神态的描述和心理变化的描述，包括极其微小的细节，具有良好的文字表现力。 如赛琳娜在听到自己被开除，说怀孕也没有用之后，“她的眼睛里冒出一朵愤怒的火花，燃烧了一会儿，渐渐地熄灭了下去。泪水使她的周围变成了一个水晶球，把她和周围的人隔开。水晶球的边缘出现了不规则的变形，那些人的鼻子和嘴都在变形。“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人物的心力交瘁的可怜模样。
再如，赛在将私人电邮无意中发给了全公司，又听到 “总裁找你”后，她 “觉得眼冒金光，脑子里一团糟，好像是看到了地震海啸，好像身边到处都是翻滚的海水，各种声音狂暴地涌入她的耳朵，交织在一起，不留一点空隙……使她不能呼吸。” 出色地表现出了她此时一团昏乱的心绪。
另外，对男友的刻画也很有意思。当失业的男友听赛琳娜说，她怀孕了，于是他那 “绿色的眼珠快掉下来了”，但是赛又说 “你不用管……我要自己抚养这个孩子。“然后呢，作者写道：”男友松了口气，把她揽到胸口，给了她一个紧紧的葬礼式的拥抱，这拥抱的长度表示对她的哀悼，似乎还含有一丝庆幸。“这里写得很巧妙。通过这几笔描述，作者不动声色，用淡淡的文字描绘出了一个自私、冷漠又矫揉造作的男人，可谓是入木三分。
小说中的对话不多，但很精练。 如男友和赛琳娜最后在门口告别时，赛说： “我知道，永别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 “我是这个意思。” 赛琳娜说。 短短几句，很有力量！ 感叹作者对语言的掌控能力，也从另一方面表现了赛的性格，并非一味的优柔寡断，在某些时候，她也有一定的决断力。
（5）一点建议：小说中没有看到这是一个具体是什么样的公司，比如时装公司，电脑技术型公司等。 笔者以为，如果点出这个公司的具体业务，并且在环境上，赛本人的业务上稍加描述和渲染，可能会更加强小说的感染力度，一孔之见，仅供参考。谢谢南希给我们带来的这篇优秀小说，笔者在学习和评论中受益匪浅。
（作者简介）
黎虹，北大中文系文学专业学士，纽约大学（NYU）管理硕士，诗人，作家。诗歌作品富于浪漫主义色彩，并关注时代重大题材，抗击新冠的诗歌 ”雕像“ 曾获法拉盛诗歌节特别奖。诗歌散文作品刊载于侨报，未名湖诗刊，一行诗刊，星星诗刊等，并多次朗诵原创诗作获得好评，近年来亦发表文学评论和艺术评论，定居纽约，为纽约华文女作协终身会员和加拿大国际华人作协作家终身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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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希出版长篇小说）
美国职场的出色短剧
——读南希小说《脆弱的一天》
文/里雅
南希的短篇小说《脆弱的一天》，写的似乎只是短短的“一天”，既没有宏大的事件，也没有刻意设置的转折，只是不动声色地铺陈。然而，正是在这种寻常、贴近现实的叙述里，一步步逼近人物的内心，将人生的一个巨大侧面悄然摊开。作者不急于点明意义，而是展现琐碎的职场日常。读者陪人物走过普通的一天，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推向情绪的边缘。那种令人“抓狂”的感觉，来源于生活描写，非常真实，真实到让人无处回避，读者不得不直面随之而来的复杂情绪。小说的背景设在美国经济萧条时期，而新移民群体往往首当其冲。这几乎是人生中难以摆脱的噩梦。作者巧妙地将具有现代意味的电子邮件，设置为赛琳娜被卷入这场风暴的媒介，并刻意打乱时间顺序。那封真正引发关注、也最终击中人物内心的邮件，被延至最后才得到呈现，使读者的情绪在层层铺垫后骤然抵达高潮。印象尤为深刻的是作者对赛琳娜的描写：“她的目光总是下斜的，见到人先用眼角扫一下；发现对方在看她，便飞快地笑一下。由于笑得太快，反而突显了一分钟前的忧郁。”寥寥几笔，人物的青涩与局促便跃然纸上，也为她后来在职场中缺乏边界感、略显莽撞的行为埋下伏笔，直至最终被解雇，几乎成为一种必然。美国职场的复杂向来难以描绘，而作者正是通过一个小人物的“一天”，将其中的张力与压迫感呈现得淋漓尽致。小说写的是一天，却让人看见了更长久，也更普遍的人生处境。
（作者简介）
里雅，1989年3月赴美，现居美国新泽西。毕业于纽约州立大学奥本尼分校，长期从事注册护士（RN）工作。三十多年的海外生活与临床经历，使她始终关注普通女性的命运、家庭、信仰与成长。近年来专注文学创作，已在豆瓣发布两部长篇小说，并在多个文学平台发表书评、读后感及诗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