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正在被AI短剧“融”掉:一个比盗脸更隐蔽的灰色生意
- 2026-11-19 05:56:23
一、一个比"盗脸"更隐蔽的生意
2026 年 4 月 27 日晚,"浙江卫视短剧 融脸肖战王一博"的词条冲上热搜。
起因是一组宣传海报。据扬子晚报、南方+等媒体报道,多名网友发现,浙江卫视播出的 AI 短剧《中国传说·白蛇》中,双人海报里的男角色侧脸被指酷似肖战——"就连他下巴上的痣都还在";另一张单人海报中的男角色则被指神似王一博。该剧以"国内首部上星 AI 短剧"为宣传点,2 月 14 日在多平台首发,2 月 17 日登陆浙江卫视晚间黄金档;抖音上线 3 天正片播放量突破百万,全网话题曝光量超 2000 万次。
这里有一个被广泛讨论忽略的细节:争议的核心是海报,而不是正片。
南方+的报道明确指出,"点开这部 24 集的短剧后发现,其实,剧中的'许仙'长得并不像肖战或王一博。因此,问题可能出在了宣传方的海报上"。扬子晚报的表述更精确:"AI 短剧中角色的脸处在一种微妙的动态变化之中,前一幕看起来似乎与某个大众熟悉的明星'撞脸',下一幕又并不像这个明星了,这可能是 AI 角色在生成过程中混入了演员部分面部特征所导致的,并非是简单的 AI 换脸。"
这个区分很重要。如果争议对象是动态的正片画面,那么生成方的责任认定路径尚需讨论;但如果争议对象是静态的宣传海报,那么海报的制作者是谁、谁审核、谁发布,链条就要清晰得多。截至报道发布时,浙江卫视方面未公开说明是否已获得肖战、王一博或相关工作室的授权,两方艺人也未就该事件正式发布声明。
观众看到那张脸时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角色演得好",而是"这到底是谁的脸"——这种反应本身,就说明侵权感知已经先于法律程序发生了。
二、"融脸"比"换脸"更难追责
传统的 AI 换脸,是把特定明星的脸直接拼接上去,侵权认定链条相对清晰。而业内所称的"融脸"(亦有法律评论称为"混池模仿")走的是另一条路径:制作方融合多位明星的面部特征,生成一张"既像这个又像那个"的脸。
耀客传媒的案例是这个模式最清晰的样本。
2026 年 3 月 18 日,耀客传媒官宣签约两位 AI 数字艺人秦凌岳(男)与林汐颜(女),同步推出 AI 剧集《秦岭青铜诡事录》,两人已在社交平台开通账号。秦凌岳将饰演退伍兵"秦岳",林汐颜饰演地质学家"白晓芸"。
事件迅速发酵。网友指出,秦凌岳的眉眼、鼻梁、右脸颊痣点与演员翟子路高度重合;林汐颜则被指融合了赵今麦、张子枫、梁洁等多位女演员的面部特征,有网友调侃其为"人山人海脸""五官缝合怪",多位网友艾特赵今麦工作室要求维权。
值得记录的是耀客方面的回应:3 月 20 日,耀客 AIGC 实验室负责人表示,AI 数字演员的应用范围仅限于 AI 剧集,不会让任何 AI 演员在真人剧集中担任角色;两名 AI 演员形象是算法团队与创作团队反复打磨、筛选生成,并非对任何单一真人的复制或拼贴;针对网友抵制,已纳入优化清单,正在与技术团队沟通调整。
这份回应在法律层面没有完全回应问题。 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苟博程律师指出,AI 换脸或融脸侵权的认定并不要求生成的虚拟面孔与真人完全一致,"即便标注了'AI 生成'或'个人二创',也不能成为免除侵权责任的挡箭牌"。而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王琦的表述更直接:判断 AI 数字艺人是否侵犯肖像权,并非简单看外貌相似与否,关键在于能不能从数字人的形象识别出真人;这一识别还要综合发型、衣服、气质、话语、出现场景以及使用何种姓名等因素。
"并非对任何单一真人的复制或拼贴"这句辩解,恰恰承认了生成结果可能是多个真人的组合。 而法律要问的不是"你复制了谁",而是"公众能否认出这是谁"。
当前法律对 AI 肖像侵权的认定不看是否"一模一样",而看"能不能认出来",核心标准是"可识别性"——AI 生成的形象能让普通观众稳定识别出特定自然人,就可能构成侵权。这与是否"故意"无关,与后台代码用了谁的模板无关,法官和公众只看最终呈现在屏幕上的那个角色。当大众认为"这'是某某明星吧''看起来像某某明星的脸'"时,这种"可识别性"就可能构成侵权的证据。
《白蛇》事件中法律界的判断,与上述标准一致。 广东金炬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王明伟认为,《中国传说·白蛇》角色融合肖战、王一博明显面部特征,公众识别度极高,网友对比图及讨论均可证明肖像的"可识别性";制作方未获授权擅自融合二人肖像特征用于商业短剧,满足"未经同意"要件,属于《民法典》第 1019 条规定的禁止情形,"合成或虚构形象不构成免责理由"。
三、素人正在成为"融脸"链条上的一环
"融脸"模式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在于被"融"进模型的素人可能并不知情。
声音侧的案例已经落地。 2026 年 8 月 25 日,宋威龙工作室发布严正声明称,"部分短剧或短视频在制作与传播过程中,未经艺人宋威龙本人及本工作室任何授权,以技术手段使用艺人的外形特征与声线",要求相关制作方及传播平台立即停止制作、传播、使用相关侵权内容并删除下架全部片段。据封面新闻报道,涉事 AI 漫剧改编自真实事件、剧情包含恐怖情节,该漫剧中一名男性角色的面部特征与宋威龙高度相似,同时克隆了赵丽颖的声线做配音——这正是网友所说的"融脸宋威龙、融声赵丽颖"。
素人一环的运作逻辑,可以从平台实践倒推。 目前的人脸授权平台已形成相对成熟的产品形态:入驻流程普遍为"实名核验—采集人像—确认授权—审核上架";用户在入驻时可提前划定一部分使用范围,并自行设置授权价格。
这意味着一个具体的风险结构:制作方只需签下一个"像某明星"的素人,获得其肖像授权,再用 AI 技术把多个明星的面部特征"融"进来。对素人而言,协议写的是"肖像授权用于 AI 内容生成",但具体生成什么形象、与谁的脸融合、用在什么角色上,他大概率看不到,也管不了。
素人在这条链条上的处境,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特点:他既是受害者,也可能成为侵权链条的一环。 一旦被明星工作室追责,制作方下架跑路,素人的授权协议却仍在有效期内,脸已经被"融"进了模型里。
关于"卖脸"的价格,市场远没有形成标准。
人脸授权平台元相新生联合创始人刘啸对"卖脸 3 天赚 3500"的传闻回应称:"我个人不确定消息来源,可能有失真实性,市场行情目前没有标准,几百块到小几万块都有"。这句话本身值得记住——一个交易品类如果连行情都要靠从业者"不确定",说明它离规范还很远。
短剧演员国超的说法与之一致。他从 2026 年 3 月起不断在演员经纪群里收到人脸授权的招募信息,直言"据我了解,'卖脸'的价格还是比较低的"。国超同时透露了一个对比:"像短剧主角这个级别,现在'卖脸'的价格,大概一部剧两三千块钱。但他拍真人短剧,一个小时就是三五千甚至一万,不值当。"他没有打算"卖脸"的理由是:"毕竟我自己现在算是一个演员,我想有自己的真人作品留下来。"他的顾虑也很实际:"我不可能把所有的剧都看遍,怎么知道脸'卖'了以后会去哪儿?"

而平台的实际挂牌价,比传闻中的"一百多块"要高。据北京日报记者实测,某人脸授权平台共展示 279 张可授权人脸,其中 231 张标价为 500 元,占绝大多数;价格最高的一张为一名老年男性肖像,标价 6000 元。南方都市报 2026 年 10 月的实测则显示,"新爪 AIGC"平台授权价格按用途分为影视广告/TVC(2 年授权)、平面模特类(2 年授权)、影视剧(单部永久授权)、游戏动漫(单部永久授权)等方向,价格在 500 至 10000 元之间。
四、合同里的陷阱比想象中多
如果说"融脸"是操作层面的隐蔽,那么授权合同就是制度层面的漏洞。
北京日报记者以"素人"身份注册体验 4 家人脸授权平台后发现,平台的授权边界标准不一。
问题一:范围设置停留在行业层面,太过宽泛。 一家平台在"简历"中设置了"不可接受的行业"选项,用户可以提前排除自己不愿合作的领域,再上传素颜面部特写和正面、侧面、背面全身照,并自行设置授权价格。但这样的选择"更多停留在行业层面,并且范围过大,页面列出的行业从医疗、金融一直延伸到电商、餐饮、娱乐等日常领域",对刚入驻的普通用户来说,很难在这一阶段预判未来所有可能出现的使用场景。
问题二:"白名单场景预先同意"机制的存在,意味着用户可能失去逐笔拒绝的权利。 另一家平台的《人像采集及平台入驻服务协议》设置了这一机制:白名单覆盖生活、古装、战争等大类,并进一步细化到具体角色和情节。据北京日报报道:
- "反派角色形象"
包括黑帮、第三者、婚外情、间谍等; - "性感着装"
具体列出泳装、吊带丝袜、大面积露背、露腰; - 亲密内容
区分"情感亲密戏"和"激情戏"; - "死亡戏"
包括剧情身亡、自杀自残桥段和饰演尸体等。
用户可提前勾选愿意接受的题材,此后只要制作方的申请落在已同意的白名单内,便不再逐一确认,协议写明此类申请"本人无权再行拒绝"。
需要说明的是,该协议也划出了一定边界:部分医疗、金融相关的敏感内容及色情暴力、虚假宣传等被列入"负面行为清单",涉及这些内容时授权人仍可单独审核和拒绝。但在负面清单之外,反派、悲剧人物、复杂人物等角色均属于预先同意范围;悲剧、悬疑、惊悚(不含极端暴力)、黑暗题材等剧情基调也包括在内。
问题三:定价条款中出现"全网最低价"约束。 有人脸授权平台的协议要求用户保证该平台是其肖像素材"同等条件下的全网最低价授权渠道",不得在其他平台或私下以更低价格授权。与此同时,平台有权根据市场变化、行业竞争状况和运营策略等因素调整肖像授权价格,用户不得以此为由要求补偿。即便授权人将肖像素材下架,只要协议仍在有效期内,全网最低价、禁止私下交易等约定仍继续有效。
问题四:注销与撤回环节的实际困难。 北京日报的实测以"注册一路绿灯、注销无路可走"概括了这个问题。南都的调查进一步指出,有律师提醒人脸授权的风险包括:在合同约定的授权周期内如遇形象被丑化,无法撤销授权;如签了无期限的授权合同,对方可以永久使用你的形象;此外,如果对方拿你的 AI 形象去做产品代言,你本人根本没有用过这款产品,你自身要承担广告法层面的合规风险。
问题五:变现的不确定性被平台自己承认。 多个平台宣称"可持续创收""每用一次结算一次片酬",但南都记者在平台用户群中留意到,不少用户反映"自上传人脸后,未接一单"。刘啸对此的表述是:人脸授权平台"更像是给用户提供一个被看见、被选择的入口,而不是一纸能保证变现的合同""目前制片方的需求量确实不多,肖像授权没法保证每个用户都能有单"。
刘啸同时指出,行业最大的合规漏洞"不是某一条合同写得不够好,而是整条链路的不完整":"现在很多是网上先找一张脸,用了再说;或者花几百块钱签一个非常宽泛的协议,以后到底谁在用、用到哪里、用了几年、有没有拿去训练,没人说得清楚。"

他提到的"整条链路不完整",也正是下一章行业解法的起点。
五、维权:一场不对等的博弈
人脸信息具有终身唯一且不可更改的特性,一旦泄露,不仅直接暴露个人隐私,更容易被不法分子用于精准诈骗或身份冒用。但对普通人来说,发现侵权之后的维权路径远比想象中艰难。
第一道坎,是侵权主体难以确定。 短剧制作方多为小型工作室或隐蔽企业,信息不透明且易注销。《中国传说·白蛇》一剧的制作方杭州九紫源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 300 万元,成立不足两年——这样的体量,在侵权发生后能否承担赔偿责任,取决于其存续状态。
第二道坎,是举证成本。 普通人需要固定原照片、侵权片段、形象对比等证据,部分存证方式还会产生费用。这里的障碍是技术性的:北京市律协文旅、传媒与体育专委会副主任委员、北京远堃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徐晓丹律师指出,AI 模型多次迭代后,要证明某个角色来源于自身人脸建模,面临技术鉴定成本高、责任主体分散等难题。
第三道坎,是资源差距。 公众人物拥有专业法务团队和较高关注度;而普通人缺乏法务支撑,也大概率不会看到那部恰好使用了自己面孔的下沉市场短剧。
违法成本低、维权成本高,是侵权屡屡发生的重要原因。 当违法的代价仅仅是下架,而维权需要普通人付出远超收益的时间、金钱和精力时,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
法律界的立场已经在收紧。 北京德翔律师事务所主任安翔表示:"从法律的滞后性上来说,这类问题的边界还比较模糊,还需要更多精细规则的制定。"
六、规则正在收紧,但留给"擦边球"的空间不多了
监管层面,四个信号已经明确。
信号一:立法征求意见。 2026 年 4 月 3 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公布《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意见反馈截止时间为 2026 年 5 月 6 日。
其中两条条款与本文主题直接相关:
- 第七条
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使用自然人敏感个人信息用于建模、形象生成、场景构建等活动的,应当取得自然人的单独同意,并以显著方式、清晰易懂的语言真实、准确、完整地告知处理目的、必要性、对个人权益的影响;使用未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个人信息的,应当取得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的单独同意。在自然人撤回同意后,应当采取删除相关个人信息等方式消除影响,不得以任何形式留存个人信息或者用于其他用途;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还应当注销数字虚拟人。 - 第八条
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提供、使用数字虚拟人服务,不得以丑化、污损等形式侵害他人人格权;未经特定自然人同意,不得提供足以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的数字虚拟人服务,包括但不限于使用他人具有一定社会知名度的笔名、艺名、网名、译名、字号、姓名或名称的简称等,以及使用与特定自然人高度相似的肖像或者声音等。
该征求意见稿还规定,自数字虚拟人服务开始,服务提供者、服务使用者及网络信息内容传播服务提供者应当在数字虚拟人展示区域全程持续显示含有"数字人"字样的显著提示标识,并符合国家 AI 生成合成内容标识有关规定;同时应当建立申诉和投诉举报机制。
北京互联网法院副院长孙铭溪对征求意见稿的评价是:其核心特性在于"高逼真"风险治理,精准瞄准形象"混淆"与内容"乱象"两大痛点;征求意见稿明确规定未经自然人单独同意不得使用其肖像、声音等敏感个人信息用于虚拟人建模或形象生成,且不得提供足以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的服务——这将民法典中关于人格权保护的规则延伸至"数字分身"场景。
信号二:行业组织集体发声。 2026 年 4 月 2 日,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发布严正声明,指出当前 AI 换脸合成、声纹克隆复刻、影视素材任意篡改、魔改、擅自抓取演员影像声频用于 AI 模型训练等侵权行为频发。声明明确:演艺人员依法享有肖像权、声音权、艺术形象权等人格权益;任何主体未经本人书面正式授权,严禁擅自采集、使用、合成、传播相关影像、声纹与专属艺术形象;凡可关联特定公众演员的 AI 撞脸、仿声演绎、换脸短剧、商业植入、虚拟人复刻、素材二创改编等侵权内容,即便标注"非商用""公益分享""个人二创"等字样,均不构成合法免责依据,仍需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声明同时要求:短视频、直播、影视分发等网络平台须落实内容审核主体责任,建立健全 AI 演艺内容授权核验长效机制,全面排查下架存量侵权作品,全程留存侵权数据记录;AI 技术研发及服务平台应强化前置审核义务。声明宣布将启动全网常态化侵权监测、公证固证及批量维权行动。
信号三:主管部门的专项沟通。 人民日报《艺海观澜》刊文提到,广电总局近期已就 AI 微短剧"融像""融声"召开座谈会,就"融像""融声"必须取得权利人明确授权等达成共识;国家版权局等四部门"剑网 2026"专项行动也专门提出,推动解决大模型训练语料版权合规问题。
同一篇评论还给出了一个反向信号: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有关部门负责人在介绍"十五五"时期推动微短剧高质量发展时提出,真人剧是精品创作的主力,要大力扶持。该评论指出,AI 剧的供给主要集中在微短剧领域,月产数万部、占比超九成,规模可观,但多数是观众阅后即忘的快消品,口碑、影响兼具的作品还不多。
信号四:平台侧的持续收紧。 红果短剧发布《关于规范 AI 剧角色创作的公告》,整治"高频 AI 脸",要求创作者避免角色雷同,并要求 AI 剧角色创作不得侵犯第三方肖像权、名誉权,须为原创或取得完整授权。2026 年 4 月 3 日,红果平台紧急下架了一部因涉嫌盗用素人照进行 AI 处理并丑化角色而陷入争议的 AI 短剧《桃花簪》。
对制作方来说,"融脸"看似是一条低成本蹭明星流量的捷径,但它本质上是在赌一个概率——赌明星不会发现,赌发现了也不会较真,赌较真了也只是下架了事。随着司法判例的积累和行业规则的收紧,这个概率正在迅速变小。
七、普通人"卖脸"真的可行吗?
如果你确实考虑授权自己的人脸,签协议前有五个必须看清的问题:
第一,能做什么? 白名单里的"反派角色""性感着装""激情戏""死亡戏"具体覆盖到什么颗粒度,是否包含你无法接受的题材。
第二,不能做什么? 负面行为清单的范围是否足够窄,是否覆盖了所有你真正在意的红线。
第三,什么时候能停? 撤回同意的具体流程是什么,删除与注销的操作路径是否可查证,删除动作完成后能否拿到凭证。
第四,允不允许转授权和二次使用? 你的脸会不会被再次授权给第三方,会不会被用于模型训练。
第五,定价调整和最低价约束合不合理? 平台单方调价的条款是否有效,低于最低价销售的后果由谁承担。
律师的建议是:务必拒绝"永久授权""无限转授权""拿人脸训练大模型"等笼统条款,严格限定授权期限和指定项目;必须针对人脸、声纹签署单独同意条款;合同到期后要求完整删除原始素材、训练模型及衍生数据,并留存销毁凭证。
对已经签了授权的素人演员,还需要多问一句:你授权的是不只是一张脸? 你可能正在成为别人侵权链条上的一环。行业内已出现演员在离职前被要求签署声音与形象授权文件、将本人声线与面部特征纳入可复用数字资产库的情况,而这类授权往往条款笼统、对价不清。
一个行业共识值得记住:人脸授权不是"卖掉肖像权"。从法律性质上说,肖像权属于人格权,不能转让、买断,仅可授权使用。你签的不是一张"卖断"的契约,而是一份在约定范围内允许他人使用你人脸和敏感个人信息的许可。
写在最后
回到那个问题:普通人"卖脸兼职"真的可行吗?
技术的答案是可行的。AI 形象授权方式主要是注册登录相关平台、自主上传个人形象并签订协议;目前 AI 数字形象授权分为普通人和专业演员两大类,普通人按成片参演时长付费,每分钟数百元至千元;专业演员则"一人一议",按使用范围和时长分级定价,数千元至数万元不等。
但这是一个商业上真实、法律上尚未成熟的领域。市场行情没有标准,链路并不完整,变现存在不确定性,而侵权风险的分配方式对普通人明显不利。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 AI 短剧给内容创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但效率不能以牺牲人的尊严为代价。
在把脸交给任何平台之前,请先想清楚一件事:你是在"卖脸",还是在"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