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纠纷审判意见与AI短剧(9)
- 2026-11-19 08:55:47
广告监管:变相广告的认定与“虚拟代言人”
看一下短剧孵化的角色虚拟人代言问题。
AI短剧商业化运营时,为剧中角色以虚拟人身份开设账号独立运营,承接商业推广已经是很常见的方式。近期比较受关注的代表是“方桃子事件”: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爆火后,剧中虚拟人女主角“方桃子”的社媒账号全平台涨粉近50万,60秒以上短视频商单刊例价一度达25.8万元。2026年7月底,其抖音账号发布一条美瞳广告视频“《被裁掉的女孩》番外巴黎暖心篇”,以第一人称口播某美瞳商品“戴了一天都很舒服”“这个美瞳做了高光定轴,可以放心眨眼”等,以剧情种草的形式进行商业推广。
视频引发质疑——AI虚拟人没有真实的眼睛,怎么试戴美瞳?怎么能产生真实体验?出了问题谁担责?
从法律定性看,虚拟人做广告代言人确实存在很大的法律风险:
主体资格方面,广告法第2条规定,广告代言人须为“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虚拟人本身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无法成为广告代言人,广告代言人要受第38条约束——“不得为其未使用过的商品作推荐、证明”,虚拟人事实上无法使用、体验商品,显然不具备推荐、证明的能力; 虚拟人没有眼球、角膜和生理感知能力,“佩戴一整天不干涩”的第一人称体验纯属虚构消费事实,涉嫌构成广告法第28条规定的虚假广告。
需要注意的是,即使发布者依据广告法和《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等法律法规履行了广告可识别义务和AI标识义务,虚构体验、影响消费者决策的内容仍可能被认定为虚假广告,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和发布者的法律责任也不会因广告代言人是虚拟人或相关主体已履行标识义务等而免除——依据广告法第56条等规定,虚假广告致消费者损害的,由广告主承担民事责任;广告经营者、发布者不能提供广告主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可要求其先行赔偿;明知或应知虚假仍设计、制作、代理、发布的,承担连带责任。
此外,特定品类监管方面,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法第16条明确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虚拟人代言同样适用禁止性规则,无豁免空间。
AI纠纷审判意见在此同样适用:
意见第10条明确经营者利用人工智能实施“仿冒名人带货”构成欺诈的,消费者可依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主张惩罚性赔偿。若虚拟人本身系以真人面部、声音数据生成、具有可识别性,则一条推广视频可能同时触发两条责任线:
1)消费者可依消法第55条、意见第10条主张惩罚性赔偿;
2)被仿冒的真人可依意见第4条主张肖像权、声音权益乃至名誉权(操控可识别的虚拟形象发表不实言论、降低社会评价)侵权赔偿。
意见第12条的虚假宣传责任同样适用于虚拟人运营方; 意见第3条明确了广告主、运营方、平台之间的责任边界——法院将结合各方对生成内容的控制能力与已采取的预防措施认定过错,有无审核机制、合同有无责任条款,直接决定过错落在谁身上。
业务层面需要注意以下事项:
虚拟人代言的商业合作必须在广告主、运营方、平台之间以书面合同锁定运营主体、审核权与责任分配,避免“代言人不存在”导致的责任推诿与悬空; 杜绝以第一人称虚构生理体验的口播文案,改用不涉功效断言的场景化、剧情化表达; 对“三品一械”等有代言人禁令的品类,虚拟人代言应直接排除; 虚拟人账号主页与每条推广内容应同步履行“广告”标注与AI生成标识双重义务。
方桃子事件的后续是广告下架、市监介入,目前没搜到具体的处理措施,只看到市场监管半月沙龙、中国市场监管报等的报道。
关于AI标识义务
提到AI标识义务,AI短剧除了深度合成管理规定、内容标识办法,还要关注今年新生效的微短剧管理办法:
- 2023
年1月10日施行的《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对生物识别信息编辑取得单独同意(第14条),对可能导致公众混淆的深度合成内容添加显著标识(第17条),禁止删除、篡改、隐匿标识(第18条); - 2025
年9月1日施行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国信办通字〔2025〕2号)及配套强制性国标GB 45438-2025,把标识拆成显式与隐式两层——生成端要在文件元数据中写入内容属性、服务提供者名称或者编码、内容编号等制作要素;传播平台核验隐式标识后,还要写入传播平台名称或者编码、内容编号等传播要素(第6条),形成“制作编号+传播编号”的双重链路;留存日志不少于六个月(第9条);禁止恶意删除、篡改、伪造、隐匿标识(第10条)。这套规则解决的是“内容由谁生成、经谁传播、出了问题能否倒查”。 - 2026
年9月1日施行的《微短剧管理办法》第34条,针对AI生成、制作的微短剧,要求在“每集明显位置提示标识”,解决“剧集能不能播、由谁审、怎样亮明AI身份”的问题。
无论微短剧是否由AI生成,只要内容形态属于微短剧(单集时长少于二十分钟,主题主线明确、故事情节连续完整、人物角色突出),就必须纳入广电总局的分类分层审核体系——投资额100万元以上的重点微短剧由广电总局备案,30万元至100万元的普通微短剧由省广电局备案,30万元以下的其他微短剧由播出平台履行内容管理职责。由于AI短剧制作成本大幅低于传统实拍,大量落入平台自审范畴,平台为规避自身风险,对涉AI内容的审核标准往往会更严苛、细致,AI短剧制片方尤其需要注意办法提出的各项标注和标识义务,比如:
备案号的片头标注义务——片头应当在明显位置标注剧名、许可证号、批准文件编号、节目编号,这是首次以部门规章形式统一微短剧标注要求; 前面提到的第34条规定的AI标识义务; 主创人员署名要求——编剧、导演等署名应置于首集片头或末集片尾字幕醒目位置。
此外,制作方使用AI模型生成短剧时,还应核查底层大模型是否已依法完成算法备案与安全评估,避免盲目使用未合规备案的境内外模型或开源工具进行商业化短剧生产,触发不必要的侵权纠纷或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