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剧带来的 “廉价多巴胺”有何危害
- 2026-11-17 20:27:55
年近七旬、原本开朗外向的王大伯,半年内变得反应迟缓、话少,白天打盹、晚上睡不着。家人带他到西湖大学医学院附属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诊断指向老年抑郁。临床心理科执行主任张海生副主任医师在问诊中发现,王大伯近一年来整天拿着手机刷视频,内容从老年生活类短视频逐渐转向AI短剧,出门与人接触越来越少。

张海生表示,近一两年,因过度刷短剧出现情绪、睡眠或行为问题的老年患者,在门诊中并不少见。老人沉迷短剧,表面看是手机的问题,根子里是生活中缺了点什么。把老人从屏幕前接回来,靠的不是没收,是让他重新觉得自己有用、有人需要、有地方可去。

刷短剧刷出来的“老年抑郁”

王大伯原来外向开朗,平时经常出门。大约半年前,情况开始变化:反应慢了,话少了,兴趣下降了,晚上睡不好,白天在家打盹、刷剧。

张海生判断,这更像老年抑郁,表现为兴趣下降、睡眠紊乱。但他没有把问题简单归到手机上。他了解到,老人一年前生活基本正常,还能做家务,后来刷视频越来越多,内容也从“讲老年生活”“讲子女不孝”一类,慢慢变成AI短剧。AI批量生成内容后,产量更大、生成更快,老人刷得也更多。
“他接触人少了,生活功能也退化了。”张海生说,短剧在这个案例里是诱因之一,背后还有老年人生活中价值感和存在感的欠缺。

越刷越空虚 越空虚越刷

张海生把AI短剧带来的快感称为“廉价多巴胺”——来得快,去得也快。打脸、复仇、反转,5~10秒就有一个高潮,人脑在短时间内分泌大量多巴胺,产生爽感和代入感。

“这种多巴胺,和生活中通过自己付出努力得到的奖赏完全不一样。”后者是持续性的多巴胺分泌,前者很快消退,消退后留下的是空虚感,一种戒断式的失落。空虚又促使人再去刷、再去找。算法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学习:老人对哪类爽剧感兴趣,就推类似的。复仇、打脸、突然变富,每个人的成长经历和喜好不同,算法精准抓住心理,让人停不下来。

这种“廉价多巴胺”很容易成瘾。而老年人有其特殊性:大脑储备功能不如年轻人,生活中又往往存在价值感、存在感的欠缺。独居老人、家庭支持少的老人,更容易被短剧或短视频吸引。青少年、儿童对奖赏同样敏感,但年轻人的大脑储备功能较强,老年人的储备功能差,一旦被强刺激占据,其他方面更容易衰退。

被改变的认知与睡眠

张海生表示,长期刷短视频对老年人的注意力、认知功能都有损害。导致注意力不集中,思考问题狭窄。有的老人刷短剧后,讲话明显偏激,把“子女不孝”“年纪大了就该享乐、别管子孙”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这类情况多发生在本身家庭关系就有嫌隙的老人身上,剧情起了放大作用。老年人本身的思维方式比较稳定,信息不容易更新,一旦认准一个理就坚持,容易被极端叙事带着走。
睡眠是另一个直接受损的环节。手机蓝光抑制褪黑素分泌;短剧几秒一个刺激,让大脑维持清醒状态,人很难像看书那样自然入睡,刷到两三点都不成问题。晚上睡得少,白天就打盹,睡眠压力被消耗,晚上又入睡困难,形成恶性循环。生活节律被打乱,情绪状态也随之变差。

需要区分的是,本身有轻中度焦虑、抑郁的老人更容易被短剧吸引,刷了“有点感觉”;而重度抑郁患者往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反而不刷。张海生提醒,如果老人对短剧还有兴趣,说明内心对外界仍有感受,但也正因如此,更容易被乘虚而入。至于认知功能是否已出现实质性损害,可以在心理科通过测试评估。若短剧是主要诱因,剔除后可能逐步恢复;若本身已有器质性损害、抑郁较重、认知下降明显,则需要精神科干预治疗。

比戒断更重要的是重建连接

假如老人沉迷于AI短剧,张海生明确表示,粗暴收手机不行,会引发冲突。老人心理脆弱,对手机成瘾有羞耻感。正确的方式是先接纳、共情,先聊聊剧里哪个角色让人解气,建立信任,再往下谈。

更重要的是满足老人的“被需要感”。人老了最怕的是觉得自己没有价值,尤其退休前社会地位较高的老人,退休后更需要找到社会价值。请老人烧一道拿手菜,请他帮忙接孩子、做家务,都能使他找回存在感。

另外,社会连接是心理健康的根基。一个人的心理健康水平,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跟社会链接的程度。链接程度越高,心理状态越好。

哪些情况必须就医?张海生给出几条标准:跟自己比,近三个月到半年行为方式有明显变化,活动明显减少,功能明显受损,又找不到其他原因;跟同龄老人比,状态明显不好;出现抑郁、焦虑、睡眠不好等症状;时间节点上,能追溯到接触手机、开始大量刷剧之后。如果已经出现认知功能障碍,要尽快就医,靠家人开导陪伴改善不了。
(虞锦慧)
来源:《生活与健康》报
编辑:黄琳
一审:虞锦慧
二审:吴登钱
终审:陆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