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果AI短剧看AI创作的著作权保护与平台责任
- 2026-11-17 05:54:15
导语
2026年10月26日,著名媒体人秦朔发表《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一文,提出中国互联网转向“字节时间”的问题。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连发微博回应,双方“隔空大战”在网上引发了大量有关AI短剧的讨论。字节跳动旗下红果短剧的AI短剧业务及其背后的法律问题也受到关注。
截至当前,从红果短剧(运营主体为北京笔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公开的司法信息来看,该公司过往历史开庭公告记录共122件,其中著作权权属纠纷、侵权纠纷61件,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34件,另涉及其他相关纠纷。
从相关司法纠纷可以看出,AI技术的应用给短剧平台带来了新的法律风险:一方面,AI生成的短剧能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创作者在何种情形下享有著作权;另一方面,短剧平台在传播第三方内容时,能否依据传统网络平台的“避风港原则”主张免责。
一、AI短剧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理论界对于AI生成的短剧是否构成作品,主要存在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AI生成内容只要体现了人的独创性智力投入,即可以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完全由人工智能自动生成的内容缺乏人的独创性表达,不应直接认定为作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现的智力成果。
因此,判断AI短剧能否构成作品,关键在于创作者是否对最终表达作出了具有独创性的智力贡献,而非是否使用AI工具。
近期,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审结湖北省首例AI短剧著作权侵权纠纷案。法院结合创作者在剧本策划、提示词设置、素材选择、生成内容筛选及画面剪辑等环节的智力投入,认定涉案短剧并非AI工具一键生成,创作者对最终表达具有实质控制力,因而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视听作品。(媒体关注 | 江岸区法院审结全省首例AI短剧著作权侵权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以下简称《涉人工智能纠纷意见》)第十二条明确,人工智能生成内容侵害他人著作权的,应综合考量服务类型、训练数据来源、各方参与度、采取的必要措施及获利情况等因素认定责任。
由此可见,AI短剧并非当然不受著作权法保护,但仅输入简单提示词,也不能当然取得著作权。创作者应留存剧本文案、提示词、生成记录及原始工程文件等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著作权司法解释》)第六条亦明确,作品底稿、原件、著作权登记证书及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均可作为证据。
二、短剧平台传播第三方内容的侵权责任认定
传统网络平台通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七条处理网络侵权,即平台收到有效通知后应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用户侵权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应承担相应责任。但这并不意味着平台只需在收到通知后被动删除。
《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要求微短剧播出单位建立审核把关机制和内容安全全流程责任追溯机制;第三十三条规定了不同类别微短剧的播前核验、审核及巡查责任;第三十四条还要求AI生成、制作的微短剧依法添加提示标识。因此,平台作为微短剧播出单位,应结合其业务类型履行相应审核管理职责。
AI短剧的侵权风险还涉及演员肖像、声音权益。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以下简称演员委员会)曾发表严正声明,指出未经授权使用演员影像、声频进行AI换脸、声纹克隆、仿声演绎,或者擅自抓取相关素材用于模型训练,可能侵害演员合法权益;“非商用”“公益分享”“个人二创”等标签亦不能免责。声明倡议平台建立授权核验机制,排查存量侵权内容并加强新增内容管理。(重要丨中国广电联合会演员委员会严正声明)
《涉人工智能纠纷意见》第四条亦明确,未经自然人同意,利用AI生成可识别其身份的虚拟数字形象并使用、公开,或者未经同意使用其声音作为训练语料生成可识别的合成人声,权利人主张侵害人格权益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演员委员会声明揭示的风险值得平台重视。平台应结合内容类型及实际控制能力,对权利来源、肖像和声音授权进行必要核验,并及时处置明显侵权内容。
对于故意侵害知识产权且情节严重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知识产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权利人可以依法请求惩罚性赔偿。平台责任仍应结合其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等因素具体判断,不能将行业审核要求等同于对所有上传内容承担无差别的全面事前审查义务。
结语
AI短剧的发展使作品认定、肖像及声音权益保护和平台侵权责任面临新的挑战。短剧平台应完善授权核验、内容审核及侵权投诉处理机制,强化内容管理责任,在保障权利人合法权益的同时,推动短剧行业规范有序发展。
(本文仅供研究交流,不构成正式法律意见。具体案件请咨询执业律师。)
关于作者
田春晖|上海动量律师事务所 高级股权合伙人、主任
管理学博士、法学硕士、经济学学士、理学学士。历任记者、企业法务负责人、检察官、上市公司高管、律师。
以实战经验与政策深度洞察为基石,为个人与企业客户提供战略级法律支持。长期专注“白领犯罪”领域,深耕“刑事·金融·税务·合规”赛道——企业高管刑事风险、金融商事争议、刑民交叉、税务风控、企业合规,致力于提供穿透式法律解决与风险化解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