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反映:AI短剧“撞脸明星”,素人授权不能免责
- 2026-11-14 18:54:35
基层反映:AI短剧“撞脸明星”,素人授权不能免责
随着AI短剧赛道快速崛起,市场竞争日趋激烈。为降低演员成本、借助明星自带流量实现变现,部分AI短剧企业探索出一套颇具投机性的商业模式:寻找外貌与知名明星高度相似的普通素人,以较低价格与其签订独家形象授权协议,买断素人面部肖像作为AI模型训练素材,生成和明星样貌十分接近的虚拟角色,用于短剧拍摄。企业计划先在自有剧集中测试流量效果,一旦市场反馈良好,再将这套AI角色形象对外分销给其他短剧公司,拓展版权收入;部分方案还计划面向粉丝开放角色换脸功能,通过粉丝与“虚拟爱豆”互动实现付费盈利。 在从业者的理解中,法律并不禁止普通人天生长相酷似明星。只要取得素人本人的书面肖像授权,用于模型训练的素材来源就是合法的,这套AI角色便可规避明星肖像权约束。但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理的迪丽热巴AI短剧换脸相关案件确立了关键裁判逻辑:判断AI生成形象是否构成肖像侵权,核心看普通社会公众能否识别该形象指向特定明星,而非模型训练素材取自何处。即便训练原型是签约素人,只要生成的虚拟角色极易被大众误认为是明星本人出演短剧,并投入商业牟利,依然存在肖像侵权、不正当竞争等法律风险(北京互联网法院)。 这套商业模式利用天然容貌相似性、AI生成技术与授权合同制造“合规假象”,但模型黑箱、证据留存缺陷、授权边界模糊等问题,让企业、明星、签约素人乃至平台都置身风险之中。厘清这类“撞脸式AI虚拟形象”的法律边界、产业漏洞,构建可落地的合规体系,是AI短剧行业健康发展的现实需要。 一、商业模式背后存在的四大现实问题 (一)法律判定重结果轻素材,素人授权不等于豁免明星肖像侵权 该商业模式的底层误区,是混淆素材肖像授权与最终AI生成形象的法律后果。企业和撞脸素人签署授权,仅代表有权使用这名素人的人脸数据开展模型训练,并不代表可以利用AI放大容貌相似度,制造足以让公众混淆的虚拟形象用于商业引流。 北京互联网法院相关判决明确:肖像权保护的落脚点,是特定自然人的外部形象识别性。只要AI角色的五官特征、整体神态,足以让普通观众联想到某一知名公众人物,即便训练素材来自素人,用于商业短剧、流量变现,依然可能构成侵害肖像权、不正当竞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019条规定,禁止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他人肖像。最高人民法院涉人格权纠纷相关指引进一步说明,未经许可,AI生成可识别特定自然人的虚拟形象用于商业活动,权利人有权主张侵权责任。 简言之,素人授权只能解决素人肖像使用问题,无法解决AI形象与明星混淆带来的侵权风险,不能作为抗辩理由。 (二)AI模型黑箱造成双向取证困境,维权与资产保护难度并存 AI模型训练过程具备封闭性,外部主体很难核验训练数据集全貌,由此产生双向取证难题。 一方面,明星权利人取证难度高。明星无法直接进入AI模型内部核查训练素材,只能对比最终输出画面,证明AI形象和自身存在高度可识别性,很难直接举证证明模型混入了本人公开影像,完整证据链条搭建成本高、周期长。 另一方面,短剧企业自身的数字资产同样难以保护。企业将训练完成的AI角色模型对外分销后,第三方拿到模型,可低成本提取、融合面部特征,直接复制这套撞脸AI形象。一旦遭遇模型被盗用,企业想要证明对方非法提取自己训练的模型特征,需要开展算法拆解、模型权重比对,技术取证门槛极高。看似买断了素人脸形成数字资产,实际上资产防盗、溯源举证能力薄弱。 (三)素人肖像授权合同普遍粗糙,存在个人信息保护漏洞 当前市场上撞脸素人的形象授权,普遍是低价一次性签约,授权费用低廉,合同条款粗放。这类协议存在多处隐患: 第一,人脸属于敏感个人信息,依据《个人信息保护法》,处理人脸信息需要取得单独、明确的同意。不少合同仅笼统约定“将肖像用于AI模型训练”,未清晰告知后续用途,没有写明是否允许模型对外分销、是否开放用户换脸交互、授权期限、到期后数据删除义务。如果后续拓展分销、粉丝换脸等新场景,超出当初素人知情同意的范围,企业将同时侵害素人肖像权与个人信息权益。 第二,缺少数据销毁条款。授权合同到期终止后,模型中留存的素人面部特征数据、训练素材如何清除、核验,缺少约束机制。企业可能永久保留素人脸特征,超出授权期限继续使用。 第三,缺少风险告知。素人往往并不清楚,自己的脸被训练成AI形象后,一旦因酷似明星引发诉讼,素人也可能卷入纠纷。 (四)开放粉丝换脸付费功能,多重风险叠加放大治理压力 若开放面向粉丝的换脸互动功能,风险将进一步升级。其一,粉丝上传人脸与撞脸AI角色合成,会收集大量普通用户的人脸敏感信息,一旦存储防护不足,极易发生人脸数据泄露。其二,用户利用该功能生成的内容,可能进一步强化公众混淆,加深“明星参与短剧”的误导效果,放大侵权后果。其三,部分用户可能制作低俗、侮辱性换脸内容,引发名誉侵权,平台、模型运营方有可能被认定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营销宣传过程中,容易出现暗示明星参演、捆绑明星人设的虚假宣传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二、风险产生的深层原因 (一)行业流量竞争激烈,催生投机式套利思路 AI短剧制作门槛低、迭代快,流量直接决定收益。明星自带粉丝基础,直接聘请明星出演成本高昂。企业试图借助长相相似的素人+AI生成,用较低成本打造近似明星的虚拟角色,依靠公众的混淆感知获取流量。这种模式的核心逻辑,是攀附公众人物知名度实现商业变现,属于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流量套利。 (二)AI训练缺少强制存证机制,形成技术黑箱 现行规范对AI模型训练日志、素材来源、迭代过程的留存要求仍有待细化。模型训练素材、权重更新、生成记录缺乏强制性完整存证。无论是监管部门、明星权利人,还是企业自身,核验模型训练原始素材、追踪模型被二次盗用,都存在明显的技术壁垒,导致举证困难。 (三)细分场景法律规则仍在探索,行业合规标准不统一 民法典、个人信息保护法、深度合成相关管理规定,搭建了基础法律框架。但针对以撞脸素人为原型、高度近似公众人物的AI虚拟形象商业化、模型分销这类细分场景,司法判定标准、举证责任分配、数字模型资产保护细则,仍处于实践探索阶段。行业没有统一的操作规范,不同企业对合规边界理解差异巨大。 (四)平台审核偏向形式审查,对隐性撞脸引流识别不足 当前短视频、短剧平台的AI内容审核,大多聚焦AI生成标识是否添加,缺少针对AI虚拟角色人像相似度的专项筛查。对于原型为素人、成品酷似明星的AI角色,难以自动识别潜在混淆风险,容易让具有误导性的虚拟角色顺利上线、获得流量推荐。 三、可落地治理建议,兼顾产业创新与人格权益保护 (一)企业建立前置合规评估,规范人脸授权全流程管理 企业在项目立项阶段设立独立合规审查环节,把风险评估前置到模型训练之前: 1. 完善人脸授权合同。合同清晰列明全部用途:模型训练、短剧使用、是否对外分销模型、是否开放用户换脸功能,明确授权期限、地域范围;增加到期数据删除、核验条款,向授权人完整告知全部使用场景,取得单独书面同意,拒绝概括式打包授权。 2. 全流程存证。完整留存原始授权人素材、拍摄记录、训练日志、模型迭代记录,使用区块链等方式存证。一旦发生纠纷,可以提交证据,证明模型训练素材来源,降低举证压力。 (二)细化司法举证规则,合理分配举证责任 在同类AI虚拟形象侵权案件中,推行有限度举证责任转移。当权利人能够证明AI生成形象具备可识别性、用于商业盈利,可由AI内容制作方举证证明模型训练素材来源、训练全过程,证明未非法使用明星影像资料。 该安排可以缓解明星面对AI黑箱取证困难的现实困境,同时不会无限制加重企业举证义务,平衡双方的举证成本,减少维权壁垒。 (三)平台升级审核体系,增加AI虚拟角色专项筛查 平台从形式审核升级为风险导向的实质审核: 1. 搭建人像比对筛查工具,识别AI虚拟角色与公众人物高度近似情形,高相似度内容进入人工复核,必要时要求出品方提交授权文件、训练存证材料; 2. 对开放用户换脸交互的短剧产品提高准入门槛,要求企业提交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报告,落实人脸数据采集、加密存储、到期销毁等安全机制; 3. 落实《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在短剧画面显著位置标注AI虚拟角色提示,严格管控营销文案,禁止使用“明星出演、明星同款”等容易误导受众的宣传话术。 (四)规范AI角色模型分销,建立模型溯源与约束机制 如果企业对外分销AI角色模型,不能简单交付模型文件,需要配套合规管控措施: 1. 模型交付时附带合规告知,明确禁止下游利用该形象制造和公众人物的混淆; 2. 在模型内嵌入不可轻易擦除的数字水印、模型指纹。一旦模型被第三方非法提取面部特征、二次盗用,能够溯源识别,降低企业维权取证成本; 3. 在分销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若下游客户使用该模型造成人格侵权、虚假宣传,明确下游主体赔偿责任,通过合同划分各方责任边界。 (五)行业协会出台自律指引,划定创作与商业化红线 由网络视听、短剧行业协会联合法律、技术专家,制定AI短剧虚拟角色创作自律指引。明确不得以蹭明星流量为目的,刻意挑选撞脸素人训练高度近似公众人物的AI形象;区分原创通用虚拟人和高风险撞脸虚拟人,统一素人人脸采集、AI训练、模型分销、用户换脸等环节的行业操作规范,形成行业共识。 点击即读: 基层反映:AI新业态下“卖脸兼职” 基层反映:社交媒体的“复制人”,AI也无法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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